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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青花面前我们都是小学生
-- 谈谈元代青花瓷的断代以及和广西的关系
日期:2013/12/31   点击:3907
       
                  □陈天宗(广西艺术品收藏协会副会长、中国陶瓷馆研究员、瓷器鉴定评估师)    
                                       
 
    中国青花瓷器,纹饰雅致,制作精良,器物高贵。从元代青花、明代青花、清代青花到我们今天生活当中的陈设品、日常用品的青花,青花就像是穿越历史时空的朵朵祥云,为我们中国人捎上一份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青花情结。
    那么,什么是青花?怎么样才算是青花呢?陶瓷学对“青花”所下的定义,有三个必须——1.必须是金属钴(Co)作为着色剂;2.必须是釉下彩绘;3.必须是入窑后在1200°C以上的高温环境下一次性烧成。
 
元青花的发现
    美国佛利尔艺术馆有位叫“波普”的博士,他是专门从事古陶瓷研究的,他用收藏于英国“大维德”铁路基金会的一对元代青花象耳瓶作为标准器(插图1),这对青花瓶上有“至正十一年四月……”等铭文。接着,他用“类比法”和“排它法”将原来定性为明代初期的一大批青花瓷进行甄别,包括收藏于土耳其托普尔王宫、伊朗王宫、伊拉克王宫,以及英、法、美、日等一些博物馆和艺术馆所收藏的各类青花瓷器,最终,他从中筛选出了与象耳瓶特征相符的一批青花瓷。1956年,他写下了有名的《阿德比尔寺所收藏的中国青花瓷器》一文,将与象耳瓶特征相符的青花瓷定为十四世纪青花瓷。文章一发表,便得到了全世界从事古陶瓷研究的专家和学者的充分肯定,从此,在这个意义上的“元青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界定走向世界。
 
插图1:元代青花象耳瓶
 
    20世纪70年代中期,香港的“苏富比”和“佳士德”两大国际拍卖公司屡屡将各种类别的元青花瓷拍出,短短的几年间,单件的拍出价格由百万元迅速飙升至千万元。这一现象,引起了我国文化部和国家文物局的高度重视,国内的一些专家和学者也开始了元青花的研究工作。至今,掐指一算虽然已经近40年,但可以说,对元青花的研究我们尚处于初期的探索阶段,无论是专家、学者,还是藏家、商家,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没有谁敢言对元青花有更多的认知,因此,也就没有什么权威、定论可言。
    谈到对元青花的认识和探究时,西北大学从事古陶瓷研究的马广彦老师说了一句非常贴切又发人深省的话:“在元青花面前我们都是小学生”。马老的观点很客观,实实在在,一来要求我们从头做起,踏踏实实地再花精力去解读元青花,二来激励我们要加快工作的步伐,将元青花的断代标准工程搞出来。
    2005年7月12日,在英国伦敦“佳士德”国际拍卖公司举行的一场《中国陶瓷·精美工艺品及出口工艺品》的拍卖会上,一件高27.5厘米的“鬼谷子下山”元代青花人物故事罐拍出价为1400万英镑,加佣金后为1568.8万英镑,折合人民币为2.3亿元,创下了当时中国古玩工艺品单件拍出价的世界记录,震动了全球。一石激起千层浪,国际、国内又催生了新一轮的元青花热潮(插图2)。
插图2:鬼谷子下山罐
 
    就在英国伦敦拍出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还不到一个月,假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就出现在国内的古玩市场了。有关于元青花的故事、传说,一些所谓的专家观点和所谓的权威结论五花八门,严重地混淆了视听。令人激愤的是,各类式样的假元青花瓷犹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李鬼”充斥着各类古玩市场,一时间,上当受骗者大有人在,整个市场混乱不堪。直至今时今日,“李鬼”仍严重扰乱“李逹”的视听。因此,我们应该怎样正确地认识和了解元青花?元青花该怎么鉴赏?怎么断定年代?成为了摆在陶瓷研究工作者和广大收藏爱好者面前的几道严肃课题。
我非常乐意和读者分享我的研究成果——
 
元青花的产生、发展历程、断定年代
    早在元青花产生之前的唐、宋时期,我国的一些窑口就已经在烧制青花瓷了,只是当时的烧制技术不是很成熟,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生产而已。下面的几个实例可以让大伙开开眼界:
    1983年11月上旬,我们在扬州市文昌阁以东、三元路以北某基建工地采集到一片早期青花瓷碗的残片,后经鉴定为唐代河南巩县窑所烧制的青花瓷片(插图3)。
插图3:唐代河南巩县窑青花瓷片
 
    广西开源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志达先生收藏有一件唐代越窑所生产的青花花卉四系罐。消息传出,敏感的记者采访了张先生,并邀请我作了点评,最后在《广西广播电视报》的《广西藏界》栏目上进行了《“唐青花”完整器现身广西》的专题报道,在业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插图4)。
插图4:《广西广播电视报》专题报道
 
    因工作原因,我本人也收藏了两件唐代的青花瓷器:一件是唐代河南巩县系窑所生产的青花花卉执壶(插图5),一件是唐代河北刑窑所生产的青花花卉执壶(插图6)
插图5:唐代河南巩县窑青花花卉执壶
 
插图6:唐代河北刑窑青花花卉执壶
 
 
   (一)元青花的产生
    元青花的产生,我认为有三个要素。
    1、成熟的影青瓷烧制技术
    宋时,以景德镇为中心的影青瓷烧制技术就已经很成熟,特别是其中“湖田窑”所烧制的影青瓷更是出类拔萃,其坚硬洁白的瓷胎和晶莹透彻的釉子为元青花的诞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二次配方
    “二次配方”就是在原来五氧化二磷(P2O5)瓷土中掺加了含铝的三氧化二铝(AI2O3)的瓷土。
瓷土中掺入了铝,一是增强瓷胎的耐高温强度,因为金属钴要完成氧化还原着色的过程,必须要在1200°C以上高温环境下才能完成。
二是为了增加瓷胎的支撑作用,瓷胎里的铝就像我们现在建筑用的钢筋水泥中的“钢筋”的作用类似,使瓷胎在承受1200°C以上的高温时不至于融垮。
    3、官方资本的投入
    宋时的景德镇称“浮梁县”。元朝建立后,元政府在景德镇设置“浮梁瓷局”这一机构,专门从事官窑瓷器的生产工作。早期烧制卵白釉的“枢府”瓷和“内府”瓷,中、晚期烧制以“青花”、“釉里红”为主的各类瓷器。
 
  (二)元青花的发展历程以及断定年代
    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必定要经历从产生、发展、壮大乃至消亡的过程。元青花瓷作为中国历史上元代时期曾经存在过的一个事物,也必然离不开这一辩证的规律。以我对元青花瓷20多年的认识和研究,本人把元青花分为三个时期进行鉴定和断代:初创期——“延祐型”元青花;成熟期——“至正型”元青花;衰落期——“衰落型”元青花:
    1、初创期——“延祐型”元青花
    “延祐型”是建立在影青瓷成熟的技术之上的,所以在器物上或多或少还保留有影青瓷的痕迹和特征,此时用的是国产青花钴料(插图7)。
 
插图7:“延佑型”元青花梅瓶
 
    2、成熟期——“至正型”元青花
    “至正型”元青花已完全摆脱了影青瓷的影响,胎质洁白细腻,做工精细,器型规整,用的是进口的“苏麻尼脖青料”。苏料的特征是青花深入胎骨,像中国的水墨画似的有“晕散”的效果,青花呈色蓝中泛紫,浓烈艳丽,青花浓处有金属结晶斑现象(插图8)。
 
 
 
插图8:“至正型”元青花花觚
 
    所谓“苏麻尼脖青料”是从古波斯(今中东地区)进口的,“苏麻尼脖”一词是古波斯语的音译。说到“苏麻尼脖”青花钴料,我想很有必要跟大家讲清楚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苏麻尼脖”一词最早见述于郑和下西洋回来后写给永乐皇帝的奏章上,而元代从中东进口的青花钴料怎么称谓?目前尚未考证出来。我本人在中国陶瓷馆工作时,就跟研究室的工作人员做过测试:元代的进口青花钴料里铁的含量比较高,锰的含量比较低,即高铁低锰;明代永乐、宣德时期进口的青花钴料里锰的含量比较高,铁的含量比较低,即高锰低铁。测试证明:元代进口的青花钴料和明代永乐、宣德时期所进口的青花钴料都来自古波斯,但是两个不同的矿源点。
    景德镇陶瓷所所长刘新园老师经过多年的努力和探索,找到了元青花钴料的矿源点——伊拉克首都巴克达以东一百公里处,纠正了原来所说的在伊朗的错误说法,为揭开元青花神秘的面纱作出了贡献。目前,明代永乐、宣德时期进口的青花钴料的矿源点尚未找到,这就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元青花的矿源点找到了,但是没有名字;永、宣时期进口青花钴料有名字,但不知道矿源点,这就形成了“张冠李戴”的有趣现象。元时进口的青花钴料和明代永、宣时期所进口的青花钴料,目前都称为“苏麻尼脖青料”,但实际上是来自于两个不同的矿源点,这一点大家要明白。
    现在,学术界所讨论和研究的,以及市场上所流通的仅仅是“至正型”元青花,而忽略了对初创期的“延祐型”和衰落期的“衰落型”元青花的研究,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很片面。比如,就像我们站立的一个人一样,我们只研究胸腰部分,对头肩部分和脚足部分不理不睬,只凭对胸腰部分的认识而主观盲目地想象头肩、脚足部分,断章取义,盲目猜想,这样很不科学也很不谨慎。我们要从头到脚整体地观察一个人,才能对这个人有一个清晰完整的认识。
    3、衰落期——“衰落型”元青花
    元朝末年,爆发了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领导的大规模农民起义,三支起义军迅速席卷了全国,此时的元朝政府风雨飘摇,顾不上景德镇“浮梁瓷局”的瓷器生产,元青花也因此迅速衰败。此时的元青花瓷瓷胎黄黑,釉色浑浊偏黄,再加上又用回了国产的青花钴料,青花的发色不但发黑,而且偏灰(插图9)。
 
插图9:“衰落型”元青花水匜
 
 
    元青花与广西的关系
    元朝历经十五帝,存在了98年。
    至元十三年,元将阿里海牙从云南出发,征服了广西大部分地区。第二年,也就是至元十四年,在静江(现在的桂林)设广南西路宣慰司。
    至元十八年,元朝改荆湖行省为湖广行省,广西地区属湖广行省管辖。
    至元二十八年,元朝在广西设左江宣慰司都元帅府和右江宣慰司都元帅府。两府下辖邕州分司。
    元贞元年,元朝合并左,右江两宣慰司都元帅府为左右江宣慰司都元帅府。下辖邕州分司
    至正二十三年,元朝设广西行省。可惜好景不长,至正二十七年,整个元朝结束了。
    “邕”是南宁的简称。“邕”也是古壮语的发音,意为“汇合”的意思。“邕”字最上部分的“巛”意为三条江水,下面的“邑”字在我国的商、周时期作“城市”解,也就是三江之水汇合于一个城市。三江之水分别是左江、右江以及发源于十万大山的八尺江,三江之水汇合于郁江,流经南宁段的133公里,我们称之为“邕江”。郁江属于珠江水係,下游可达梧州、广州,至南海,入太平洋。从“邕州分司”朔江而上,可控制左、右江流域地区和十万大山地区;顺江而下,可控制梧州地区、南粤地区和珠江入海口。由此可见,邕州分司的战略地位十分突出。
    另外,元朝自始至终奉行的是侵略扩张政策。翻开我们中国的历史,元朝是唯一一个对外侵略扩张的朝代。成吉思汗在与他的大臣们聊天时曾说过:“征服和夺取他人的土地和财富,是男子汉最大的快乐!”。他并且盲目地认为:他们是代表上苍来征服人类的,别人现有的版图就是元帝国将来的版图,这一思想根深蒂固,并且贯穿于整个元代。
    元朝如此重视建设和经营“邕州分司”,实际上是把邕州当作对东南亚侵略和扩张的桥头堡和中转站。海路,从海南岛的琼州海峡出发,经合浦、防城,可直抵越南的海防省。陆路,从邕州出发,至崇左分三条栈道可直抵现在的越南、老挝、缅甸、柬埔寨、泰国,以完成对上述东南亚国家的侵略和掠夺。正因为元朝政府在广西有如此多的举措和活动,那么,在广西就必定有元代时期的文物遗存。
    举几个例子——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的元青花缠枝牡丹大罐就出自于广西的横县(插图10)。
插图10:上海博物馆藏元青花缠枝牡丹大罐
   
    横县文物管理处从民间征集并上缴到广西区博物馆的文物中,就有一件元青花人物故事罐,据说上面画的是《蔚迟恭单兵救主》的典故,可惜目前因特殊原因,尚未向公众展示。
 
插图11:元青花釉里红堆塑花卉纹曽纽盖罐
 
    广西藏友收藏的一件元青花釉里红堆塑花卉纹兽纽盖罐(插图11)也出自于广西的横县,与1965年出土于河北保定、现藏于故宫的元青花釉里红堆塑盖罐几乎一模一样(插图12)。
插图12:故宫藏元青花釉里红堆塑盖罐
 
    北京故宫将这只元青花釉里红堆塑盖罐定为国宝级文物,图解为元代宫廷用瓷。由此可见,我们广西藏友所收藏的这只元青花釉里红堆塑花卉纹兽纽盖罐是多么地珍贵。
    广西是个美丽神奇的地方,八桂大地是汇聚灵气、融通八方的风水宝地。作为广西的藏友,对于更多的、尚未显山露水的元青花,能捡“大漏”应不是传说。知识就是力量,得先花大力气首学习好元代瓷器的基础知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们要甘当小学生,要头脑充实,双眸明亮,那么,在天时、地利、人和均占的广西,你的好运气一定会不约而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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